登山

晴空萬里,舉國同慶。年初一,伴着寂靜的山風中不時響起的鞭炮聲,先給父母親拜年。在九山老家,我們家族還依然沿襲着磕頭拜年的習慣。這深重的一拜,是對恩重如山的父母的敬仰,是對中華感思文化的代代傳承。

拜過父母,吃了水餃,又給長輩拜年。九點半,拜年歸來,收拾好行囊,與兄弟和孩子們開始了爬山的行程。

就像孩子愛戀着母親,我愛戀着生我養我的家鄉---九山。它在綿延羣山的懷抱中,安靜得如此甜蜜,在遊子的心目中,永遠保留着那一份魂牽夢繞的純淨之美,鄉親們的一說一笑還顯示出大山般的醇厚。彌河源自九山鎮的黑松林,源頭至今還保留着一份清澈中的純淨。彌河在繞着九山鎮轉了大半圈後,向北流去,如同出山的孩子。車遠行之前,緊緊地擁抱了一把父母。

家鄉的綿延羣山,以九山村爲中,鄉親們習慣稱作小東山、小西山、小北山。

今天爬的是北山。北山南北縱向長10公里,我家住山南簏,姥姥家住山中。小時候,山路不能通車,得從山下爬。現在路已經修到半山腰,大家從山南路轉到北路,開始了爬山的行程。

沿山間小路,向山頂行走。在我心中,北山是美麗的,滿山的雪松、黑松、柏樹,在麗日藍天、白雪皚皚的曠野中,這眼前的一抹綠色生機已不僅僅是一種色彩。

沿山路而上,起初路還算好走,身旁是鄉親們祖祖輩輩開墾的農田,一片一片,高低層疊,溝隴上還依然有雪,間或有幾顆槐樹,在寒冷中巍然而立。開始大家心情高漲,有說有笑,尤其是孩子們,像闖進山裏的小鹿,蹦蹦噠噠,時前時後。越是向上,山路越窄,梯田逐少,漸漸地松樹、柏樹多起來,枝葉間託着積雪,尤其是雪松枝間,在雪的埋沒中,露出半截的松針,如綻放的生命禮花。越往山上走,風也大起來,背上雖然走得熱乎,臉上卻吹得冰冷。狂歡了一陣的孩子們興致一過,竟然抱怨起“山高路遠”來。也許,由於經歷的原因,他們還遠不能理解這次爬山我在心中對他們寄望了多少的用心良苦。山的沉穩、大氣、忍辱負重、堅定執着……這些優秀的品質都是孩子們所欠缺的。

山路是祖輩們開山墾地,長年累月走出來的,隨着靠近山頂,山路越窄。腳下也有更多的堅硬的山石,佈滿了常年積落了的枯枝落葉與斑駁的積雪。

這是我第二次登北山,五歲時,曾經跟隨母親登過一次。那年是正月初二,跟母親回姥姥家。剛剛下了大雪,遇到下坡的地方,我是在雪上滾過去的。近四十年了,那次的記憶依然刻心中。我的祖祖輩輩在這塊山脊縱橫的土地上年復一年,希望不泯地播種,灑下的汗水多於收穫的喜悅。雖然勞累在貧瘠的土地上,期望卻總是豐滿。這塊土地並不肥沃,莊稼人還是靠天吃飯。可沒有哪一個人失望過,停止過勞作。曬黑了臉龐,壓彎了脊樑,卻沒有一次讓來年的期盼泯滅。雖然曾經無數次收穫的僅僅是苦澀。乾旱之年,莊稼曬枯了,莊稼人的心沒有枯。生命的堅韌沒有一次被折斷。

漸漸走近山頂,松樹連接成片。一片綠色,披着雪,迎着風,巍然站立,也正如我的鄉親,頑強地屹立在大山之中一般。

每逢這樣的情景,我總是想起母親,母親是家中姊妹四個中的老大,如所有家中的老大一樣,以更多的勤勞早早成了家中的支柱。擔水劈柴,春種秋收。母親以從不停息的勞作和一雙靈巧的手,撐起了一個農家的天空。

在母親的手中,不管有多少活,不管天早天黑,她都要幹完。有時候,真的累了,也是默默地獨自承受。母親堅韌、勤苦、認真的神情,勞作不息的身影,從童年就不知不覺根植在我的心中,固化在我的心中,這樣的血液流淌在我的身上,已經成爲我的慣性動力。

小時候,母親曾經對我說:男人走路要擡起頭來……現在我想,我記住了母親的話,我更理解了母親的話,男人的面前應該有一片天。

沿一路蜿蜒山道,歷經兩個多小時,腳下崎嶇之中,我們終於爬到了山頂。

這裏風勢更大,寒意更急,但透露着久違的清新,陣陣寒風中夾帶着松柏的清香,放眼眺望山下,彌河沿山蜿蜒而過,像大山舞動的一條飄帶,沿河的山村,參差坐落在山間,落滿雪的層層梯田,如一片片白雲飄遊在山中。

我的祖輩用最醇厚的心靈,在大地上雕刻了一幅最純美的風景。

我彷彿被融化在這大自然之中,站在家鄉的綿延羣山之上,吸天地之靈氣,嘆自然之寬闊,浩瀚之意,霞飛神思如暢想無垠,鴻鵠之志如風虎雲龍氣吞山河,亦如揮手之間,山動雲涌。

人生如登山,站在哪一個高處,就會看到哪一處風景,感悟那一片美麗。所以,人生總是需要不斷地攀登。

站在山頂,我久久地沉思,腳下已是稀少的土壤,想到造山運動時,留在這片土壤下面的山石,我再次想到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句格言。

張岱年先生(中國現代哲學家,國學大師),把中華民族精神概括爲“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作爲“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國學大師,終生勤勉,格物致知,造福中國的文化學術事業,堪稱一代學人楷模。

天行健,即天體宇宙、大自然的運動剛強勁健,相應與此,君子處世,應象天一樣,自求進步,煥發自身能量,剛毅堅卓,發憤圖強,永不停息。厚德載物,即以增厚美德承載萬物,生命如萬物,順其自然是其外像,其根深蒂固則需自強不息,以生命的力量,在風雨逆境中不停不息,追求向上。厚德載物,則要求我們以豐富的品德積累,盡善盡美的道德容載萬物,寵辱不驚,波瀾不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矚目望及萬物,心容天地臨風,以厚實的德,容萬物的發展。

人世沉浮如電光石火,盛衰起伏,變幻難測。如果你有天才,勤奮則使你如虎添翼;如果你沒有天才,勤奮將使你贏得一切。命運掌握在那些勤勤懇懇工作的人手中。推動世界前進的人並不是那些嚴格意義上的天才,而是那些智力平平而又非常勤奮、埋頭苦幹的人;不是那些天資卓越、才華四射的天才,而是那些不論在哪一個行業都勤勤懇懇、勞作不息的人們。

天賦超常而沒有毅力和恆心的人只會成爲轉瞬即逝的火花。許多意志堅強、持之以恆而智力平平乃至稍稍遲鈍的人都會超過那些只有天賦而沒有毅力的人。懶惰是一種毒藥,它既毒害人們的肉體,也毒害人們的心靈。無論多麼美好的東西,人們只有付出相應的勞動和汗水,才能懂得這美好的東西是多麼地來之不易。

真正的智慧總是與謙虛相連,真正的哲人必然像大海一樣寬厚。淺薄的嫉恨和無知的輕蔑都是不尊重勞動、不尊重勤勞的表現。人們常說:播下行爲的種子,你就會收穫習慣;播下習慣的種子,你就會收穫性格;播下性格的種子,你就會收穫人生。“聞雞起舞早耕耘,天道酬勤有志人。”讓我們養成勤勞的習慣,培養勤奮的性格,收穫豐收的果實!

“天道酬勤,厚德載物”,偉大的成功和辛勤的勞動是成正比的,而增厚美德以承載萬物則應該成爲們崇高不變的追求。

一次爬山,一點感悟,不足以讓我們理解許多,但至少讓我們重新理解“自強不息、厚德載物”這永恆不變的格言。

從初二回到辦公室,我就一直在久久地沉思中。我想對所有的恆信人說:你所站立的地方,叫恆信。你有多強大,恆信就有多強大!

“以德貫道”,路要靠自己走。你的心敢於走向世界,恆信就一定能走向世界。